《特朗普：一场美国梦》由唐纳德·特朗普本人出镜并提供大量档案影像，科林·蒂尔尼担任旁白，尼基·哈斯克尔、杰拉尔多·里维拉、罗娜·巴雷特、芭芭拉·雷斯、韦恩·巴雷特、大卫·凯·约翰斯顿等亲友与评论者接受采访，2017年推出的四集人物传记纪录片，每集约五十分钟。这部作品没有采用传统传记片那种从头到尾的线性叙事，而是把镜头交给了一群在不同时期跟特朗普打过交道的人，让他们各自讲述自己看到的那个唐纳德·特朗普，这些讲述拼在一起，构成了一幅跨越五十年的肖像。故事从二十世纪七十年代的纽约讲起，那时的特朗普还是一个刚从父亲弗雷德·特朗普阴影里走出来的年轻人，父亲在布鲁克林和皇后区做中低收入住宅，生意稳当但上不了台面，特朗普不想接这个摊子，他要的是曼哈顿。他盯上了中央车站旁边那家破败的康莫德酒店，用父亲的关系和自己在政界攒下的人脉拿到了税收减免，把酒店翻新成了君悦酒店，这一笔交易让他从“弗雷德的儿子”变成了纽约地产圈里一个有自己的名字的人。紧接着他把目光投向了第五大道上那栋他想要在上面刻下自己名字的楼，特朗普大厦拔地而起的那几年，他学会了怎么跟记者打交道，怎么让自己的名字出现在报纸上，怎么把一栋建筑变成一件人人都想议论的事情。旁白在讲述这些的时候语气是平的，可那些采访对象说起当年，语气里有佩服的，有不屑的，也有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真正让这部纪录片有意思的地方在于，它没有把特朗普拍成一个单向度的人。八十年代他进军大西洋城的赌场业，特朗普广场和泰姬陵赌场先后开张，泰姬陵开业那天场面铺张得惊人，可赌场生意的底子并不像表面上那么风光。股市崩盘之后他的个人财务跟着垮了下来，离婚的消息和婚外情的传闻轮番登上小报头条，采访里有人回忆那时候的特朗普，说他坐在办公室里拿着报纸看着自己的新闻，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他没有就此退场，而是换了一种活法。九十年代他开始把“特朗普”这三个字当成品牌来经营，授权别人的产品用他的名字，从矿泉水到牛排到航空公司，只要能挂上特朗普的名号，他就愿意谈。他还写书，《交易的艺术》那本书让他从一个地产商变成了一个教别人怎么做生意的人，书里那个自信、果断、从不认输的形象，跟他现实里的处境之间有多少距离，采访里那些跟他共事过的人各有各的说法。到了二十一世纪，他靠真人秀《学徒》重新回到了大众视野的中心，电视上那句“你被解雇了”成了流行语，也让他变成了一个家喻户晓的明星。片子最后一部分讲的是他决定竞选总统的过程，那些采访对象里有人觉得他是在开玩笑，有人觉得他是在做一场巨大的营销，也有人从一开始就认为他是认真的，这些不同的判断被剪在一起，没有给一个明确的结论，只是让观众自己去看。这部纪录片的力量在于它的素材组织方式。它用了大量的新闻片段、旧照片、电视采访和家庭录像，把特朗普从一个布鲁克林的富家子弟到白宫主人的那条路拆成了一个个具体的时刻，然后在每个时刻旁边放上当事人的回忆。特朗普在八十年代怎么利用媒体塑造自己的形象，他跟罗伊·科恩之间的师承关系，他跟罗杰·斯通之间的政治结盟，他跟第一任妻子伊万娜之间的商业与私人纠葛，这些东西被一层一层剥开。芭芭拉·雷斯是当年特朗普大厦的项目经理，她在镜头前说起特朗普工作时的样子，语气里有一种老部下式的客观，不吹捧也不贬低。大卫·凯·约翰斯顿是长期追踪特朗普财务的记者，他说的那些事跟特朗普自己书里写的常常对不上。这些声音并存，谁也不试图压过谁，观众看到的是一个在不同人的记忆里长得不太一样的特朗普。对于不太了解这段历史的人来说，这部纪录片提供了一个节奏不紧不慢的入口，它不需要你同意什么，也不需要你反对什么，它只是把一群人请到镜头前，让他们讲自己经历过的那些事，然后把这些讲述放在五十年美国社会变迁的底色上。喜欢人物传记纪录片、对美国当代商业与政治生态有兴趣、愿意听不同立场的人讲同一段历史的观众，会在这部《特朗普：一场美国梦》里找到一种不太常见的叙述耐心，它不急于给你一个答案，它只是让那些声音留在那里，让你自己听。